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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拜神學 ── 從音樂認識上主

  • Jun 7
  • 7 min read
林以諾博士 大學及神學院兼任講師、 本地基督教音樂研究學者、 網台音樂節目主持

音樂能讓人認識上主。最明顯不過當然是從歌詞內容上;但音樂本身就已經是一個讓人與上主連結的媒介。在欣賞〈Dance with Mr. J〉後,令我有不少的迴響及思考。我在想,音樂本身怎樣讓人了解上主?音樂如何做神學?而我們常說的靈性,和音樂有怎樣的關係?經常聽到信徒說神學是很理性,靈性就很玄很虛等等論述;理性與靈性兩者是否對立?它們之間有沒有互相補足的地方?希望透過這篇分享文章,讓我們都嘗試從音樂去思考信仰並及豐富信仰。


       在探討(基督教)音樂,有關理性與感性/靈性的題材都有很多。神學家與音樂家也有很多討論。很多聖賢重要的講論今天已濃縮為一些耳熟能詳的引用或撮要,包括聖奧古斯丁的「唱歌是雙倍的祈禱」、馬丁路德的「音樂僅次於神學」、加爾文視音樂為上主的禮物、以撒華茲認為在崇拜中讚美是「神聖的本份」,或魯益師視音樂為「普遍恩典」等等。或者再將時間推前,希臘哲人如亞里士多德、柏拉圖,更視音樂為科學而不是今天的藝術;但音樂中的神秘性與情感,卻仍是他們的關注。他們認為音樂能提升人的品德,甚至是維繫社會和平與秩序。音樂亦讓人得以宣洩以致淨化心靈;但亦可擾亂人心。這些討論不只涉及理性,也涉及靈性。


       一些音樂與神學的論述未必在特定的崇拜脈絡下產生,但這些論述可大大豐富我們在不同神學框架中對音樂的理解,以及協助在崇拜中透過製造與聆聽音樂與上主相遇。崇拜對我來說,不只是在一個指定時間空間的集體神聖回應,更是一個全人全時間個人及群體的回應。我們先嘗試從音樂神學家碧格比 (Jeremy Begbie) 去了解音樂與神學的關係,再延伸到崇拜中。


以音樂做神學

在《神學、音樂與時間》(Theology, Music and Time) 中,碧格比以音樂去尋索做神學的可能性。概括來說,碧格比在其論述中,在乎音樂的物理性 (physicality) 多於其神秘性或靈性。碧格比認為音樂是「玩」與「聽」的藝術,從中尋找做神學的可能性;並以音樂與時間作為思考點。他認為音樂幫助我們理解上主──神學概念與神學反省,如救贖、創造、終末及聖餐等。

       碧格比強調音樂反映創造的美善,在一個上主賜予的世界中。在《神學、音樂與時間》與另一著作《響亮的真理》(Resounding Truth) 都提到音樂讓我們了解上主的創造是從混亂中建立秩序的創造論。在仍身處於充滿混亂的世界,我們如何在上主的創造中建立秩序?雖然世界是有很多的醜陋與罪惡,甚至「罪惡有時好像得勝」,我們仍要相信上主的創造仍是美好的。音樂作為一個創造,就可反映上主的美善──讓人心存欣賞、驚嘆、安慰等等。所以我們仍要用音樂讚美上主。


       碧格比在《神學、音樂與時間》以不同的音樂特性去帶出不同的神學概念,其中一個就是音樂的重覆。重覆段落或句子,每次聽起來分別可能不太大,甚至是單調,但它可以有更深層的意義。碧格比認為重覆是重要的元素。當代基督教音樂的類型及創作曲式、和弦的重覆是其特性,更製造出延續性。這延續性更可配合視覺元素,從而營造更穩定的視覺表達,讓會眾在崇拜中更易投入。另外,碧格比強調在重覆中尋找趣味與創新是重要的,重覆看似一樣,但每次的重覆都是獨特的呈現。亦因著重覆性,讓我們再次理解聖餐──重新發現、理解意義、暫時性的特質,與信徒生活的關係。這論點讓我們思考,當我們在崇拜中,每星期都好像千篇一律的頌唱禮儀,是否就「行禮如儀」或「跟大隊」地製造音樂 (make music),欠缺了心思與熱情?上主在這些重覆中給我們什麼啟示?作為事奉者,我們有沒有看重每一次的服事?每一次的服事有什麼獨特性?在每一次重覆與重現,又會否帶來不同意義,讓我們的生命有所轉化及更新?因為我們永不知道這次的服事會否是最後一次。


        另一樣碧格比提到的就是自由──即興的自由演奏/演唱。自由,不是不受限制,反而是在有限制的框架內討論。但自由不是限制的相反,而是共存的關係──從限制中尋找其存在空間。這限制不是壓迫、剝削的,而是一個充滿保護、保存獨特性而不是只出現同質的事物的環境。即興的音樂就充分地表達出這個特性。碧格比再進一步延伸受造物與造物主的互動也可用這方式理解,即人的自己是在上主的限制下發揮。音樂上即興,可以從時間去理解,就是在一個受限的空間中發揮;需要對音樂有所預測、預判來回應,例如節奏、音樂文化、音樂用語 (idiom) 等,而不是毫無理解下進行。即興,作為創作的一部份,亦對應了上主創造的奇妙,讓人重新調較對準上主。即興,更可視為聖靈的同在,給予靈感我們去演奏。這樣即興延伸類比生活中聖靈引導我們對未知事情的揣測與回應。


       在我們的崇拜脈絡中,音樂上的即興演繹可能更多是來自一直的習性而產生。意思是因著一些音樂習慣與訓練令我們有一些即興的意念,但不是如爵士樂般的即興演奏。雖然即興的「創意分」與「藝術成份」未必很高,但不論樂手、歌手、還是會眾,仍可在崇拜的即興中經歷上主同在,甚至有時是閃出不同的意念、想像來豐富我們與上主的關係。相信〈Dance with Mr. J〉有相類似的情境下出世。


       碧格比仍有其他神學概念的討論,不過作為一種思考模式,以上的討論已做了一個示範。這種音樂討論與崇拜中的音樂的關連仍可讓我們延伸下去,這更能豐富我們的神學想像。其中一樣提到是在音樂中上主/聖靈的同在。這種聖靈的同在,既是理性討論,也是靈性活動。我們在聆聽或歌唱/演奏時,音樂可以協助我們同上主溝通,或今日常說的與主相遇。從音樂中與主相遇是一個神秘、屬靈的領域。


音樂與靈性的框架

靈性或感知的活動,讓人了解造物之美與妙。洛克 (John Locke) 在17世紀探討了物質與精神的互動中,反駁笛卡兒,強調所有知識是從經驗獲得。之後的士萊馬赫 (Schleiermacher)在18、19世紀更改變了在他之前極著重神學的理性而忽視經驗與感性的表達。精神活動、情感是人重要的一部份,與理性是不能分開。我們可以理解屬靈層面與理性/客觀事物並不是敵對的關係。音樂體現這種狀況。


       我們常說的屬靈是指什麼?或許探索靈性學者華爾曼 (Kees Waaijman)能提供一點答案。華爾曼在《靈性:形式、基礎與方法》中認為屬靈有幾個語意上的重點,包括它擁抱神聖與人的靈、支配著神秘與苦修、整合了希伯來與新約聖經的「靈」等。但重要的意義,是神聖的靈與人的靈的互動的關係!因此,屬靈的活動就是一個屬於神與人關係的過程。再進一步,華爾曼指出靈性的特性:它從理性與邏輯分別出來、它能淨化心智與記憶及操守的模造,以及從外在世界抽離並與建立關係過程。相信華爾曼對屬靈的理解已擴闊了我們對「屬靈」的理解。


       學者沙域基 (Bernard Sawicki) 提出音樂與氛圍可以連繫人與神,建立一個屬靈的經驗。透過崇拜音樂與氛圍 (atmosphere),人處於一個閾的狀態,一個好像什麼都不是的狀態,提供一個契機讓人的靈與上主的靈互動,甚至是一個神人非常親密的狀態。


       其實在崇拜中,不同音樂、環境、文化與人的互動,就產生特定的氛圍。這氛圍扮演了相當重的角色。若我們重新去理解「氛圍」,可能讓我們有一個不同的角度去看美學與靈性的關係。有別於一般認為一個環境中瀰漫著的感覺與氣氛,沙域基整合了哲學家Böhme與其他學者的定義,認為氛圍擁有倫理與屬靈的向度──親近的經驗,甚至是尋求親密。尋求氛圍就是尋求同在。當中的共鳴感 (resonance) 就由一個充滿情感色彩的空間產生,更在一個人進入這空間之前就先出現。人進到這空間,就有不同的互動。

       再進一步,沙域基認為氛圍並不是抽像的概念,而是人與世界互相影響的方式。人的心志、聯覺 (synesthesia,一感官引發另一感官的情況)、社會文化的角色、與溝通角色都影響著一個氛圍的建立。音境 (soundscape,特色環境所產生的聲音) 更是氛圍重要的組成。音境既由有外有環境因素、文化因素,更有音樂相關元素,如調性 (tonality)、演奏場合 (包括表演與觀眾的關係)、對樂曲的理解等。在所形成的音樂氛圍中,能協助人產生豐富的想像力,更能產生一個讓人與神親密接觸的作用。因此,氛圍可視作屬靈的場所。音樂與氛圍的共鳴感,更可引令人到一個人與上主神秘的領域,是愛的連結。


愛的結連

       從各種音樂與神學的理解與因時空所形成的氛圍,令人產生豐富的想像,更產生人神間互相的連結。或許這種引發的想像與連結,就是與耶穌共舞的連結。你與我在不同空間的氛圍中,可以產生不同的想像與連結,但最終的仍是因上主的愛而使我們與神聖和人互動,是充滿愛的結連的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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