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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的意義 ── 十架約翰的心靈黑夜與香港信徒的靈性

陳韋安博士(建道神學院神學系副教授)

十架約翰(1542-1591)是天主教迦密修道會的修道士,乃是十六世紀神秘主義的代表之一。1726 年被羅馬天主教會封為聖人,1926年被宣布為教會聖師(Doctor of the Church)。對香港教會來説,十架約翰最為人熟悉的可能是他主張的「心靈的黑夜」。究竟何謂「心靈的黑夜」?十架約翰的靈性思想對我們今日的處境又有何啓迪?本篇文章打算簡單探討一下。

生平與作品

先講述一下十架約翰的生平。十架約翰的父親是貴族,不過約翰出世不久,他父親就因工作辛勞而病死。由於家境變得清貧,媽媽就送他到一所修會興辦「兒童教義學校」,除了寫字和讀書,也幫忙彌撒和喪禮,開始修道院的生活。十七歲那年,約翰正式進入迦密修道會,學習他拉丁文和西班牙文。1567年,十架約翰二十五歲,正式祝聖成為司鐸,並初次與聖女大德蘭見面,二人開始成為忘年之交,一起在迦密修道會進行改革運動。不過,改革運動卻被建制份子打擊,1577 年 12 月,約翰被捉難並囚禁在杜麗多(Toledo)一間修道院的密室裏面。1578年8月,約翰逃出杜麗多,前往西班牙南部,一方面進行修道院改革,也開始他的靈性寫作。

要認識十架約翰的靈性寫作,或者要從以下幾本入手:《黑夜》(Noche Oscura)與《攀登加默山》(Subida del Monte Carmelo)兩書多被視為一組;《愛的活焰》(Living Flame of Love)與《靈歌》(Spiritual Canticle)又是另一組。《靈歌》為西班牙文學上的鉅著,有「西班牙文的雅歌」之稱。

心靈的黑夜

或者大家都略有聽過「心靈的黑夜」。其實,《心靈的黑夜》是十架約翰寫的一首詩,這詩原本沒有標題,《黑夜》與《攀登加默山》可算是這詩的詮釋,《攀登迦密山》更是一本相對系統性的聖靈指導。

總的來説,「黑夜」是一個人尋求上主的道路。它是一條未知之路。我們認識上主,其實從來都是一個不可知的神秘過程。一個人要經歷黑暗,正是通往光明之路。甚至,對神秘主義來説,黑暗本來就是神聖的開端。經歷黑暗是必要的。任何沒有經歷過黑暗的光明,其實都是一種假象。因此,對十架約翰來説,「心靈的黑夜」可説是一種錘鍊(Purification)的過程 。在靈修的歷史上,錘鍊其實從來都是一個重要的靈修概念。一個人要尋找上主,他其實要用經過一條不顯眼的、被動之路。

因此,約翰把黑夜分為「感官的黑夜」(night of the senses)以及「心靈的黑夜」(night of the spirit)。每一個黑夜中,又細分為「主動黑夜」(active night)和「被動黑夜」(passive night)。在操練上,「感官的黑夜」是身體感官上的淨化,先主動地藉着口、耳、舌、鼻、身的禱告尋求然後要放下主動,被動地淨化五官,以心觀上主。第二個黑夜是心靈的。禱告者藉着心靈的默想,用理智、記憶、意志來主動尋找上主。不過,正如感官的黑夜一樣,心靈的黑夜最後也成為一個被動的過程。尋找上主的人在黑夜中開始放棄自己的三司,淨化自己的心靈,處於一個完全被動的狀態,然後就到達「空無」,儆醒等候上主的到臨。

因此,黑夜是一個星夜的旅程。它是枯乾、空無、無法觸摸的。十架約翰接線黑夜的負面,並從這負面的部分開展與上帝的關係。一個人付出了一些,卻最後發現自己要被動地在黑夜中被上主的愛觸摸。上主的愛成為了黑夜中唯一的不變因素。十架約翰説:「假若靈魂尋求上主,上主其實更尋求靈魂。」(愛的活焰 III, 28)」

靈修與無言

十架約翰説:「發生於靈魂,這麼崇高的天主事理,是沒有話語可以解釋的;對於領受的人,最貼切的表達是,他親自了解、體驗、享受它們,對所擁有的靜默無語。」(愛的活焰 II, 21)

十架約翰雖然是西班牙文學的聖手,但他深深知道語言的有限。作為一位神秘主義者,他在他的著作使用語言,卻不願把上主侷限於語言。或許,這正正道出了我們與上帝關係的處境。事實上,歷史上不少靈修作品,特別是神祕主義的作品,它們都以否定(apophatic)的方式言說上帝。這正是所謂「否定神學」(theologia negativa)——上帝遠超語言,祂不能被描述。無論你怎樣描述上帝,你用語言所描述出來的,都與上帝本身有一段距離。因此,最「正確」的描述,就是一種否定的描述。我們只能描述上帝「不是」甚麼。舉例子,我們說:「上帝是超越(transcendence)」。這句話其實沒有具體描述上帝在哪裏,它只說上帝「不在哪裏」。另一個例子:「上帝無處不在(omnipresence)」。其實也是否定的描述,它沒有具體描述上帝的位置。

在靈性的敍述中,我們的語言也會嘗試透過「正面」(kataphatic)的方式描述上帝。不過,既然上帝不被語言所侷限,當中的語言其實帶着隱喻(metaphor)。所謂「隱喻」,就是語言所指涉的,超過語言本身。a→X。譬如說,「上帝是光」就是一個隱喻。上帝不是三畫等同於「光」。不過,我們說「上帝是光」,其實是已「光」來作隱喻,卻在「上帝是光」的言說中,嘗試跳過「光」這個字,從而指涉內裡比「光」更深層次的上帝。無錯,我們未必完全能夠用語言100% 捕捉上帝,不過,無論如何,我們卻以語言來跳過語言本身,來捕捉這段與上帝的經歷。

十架約翰高深的地方,正是在黑夜中用語言來觸摸與上主的關係,卻同時在語言中放棄了語言本身——這正是十架約翰的詩值得默想的地方。

香港人的黑夜靈性

十架約翰的靈性觀念對我們香港人有何意義呢?首先,十架約翰肯定了負面的黑暗——或者應該説,他為我們指向一個黑夜背後的光明。沒有黑夜,就沒有光明的黎明。甚至,黑夜成為了尋找上主的必經階段。在黑夜之中,一切感官上的、靈性上的阻礙將會出現,但藉着這兩個黑夜的旅程,尋求上主的人也從「主動」學習成為「被動」。是的,黑夜是負面的,但卻是必需的。它是指引人發現上主的愛的導師,它是我們生命中不能分割的部分。

同時,在黑夜中我們也體會了「空無」中的「無言」。或者,我們不明白。然而,這是可以的。或者,當我們正處於上主的奧秘之中,不能理解,不能論述,不能洞察,這或許也是通往上主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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