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健神學 ── 從《神愛的啟示》看愛的模樣

郭施惠傳道 鴨巴甸大學神學碩士

前言

提到如何認識上主的愛，聽道、讀經似乎都是現今教會普遍和必要途徑。可是，這些強調認知能力的方式未必能對應有認知障礙的弟兄姊妹。那麼，是否代表認知能力會隔阻上主與受造物的關係？認知能力是否接收上主的愛的條件？更甚的是，會否有些人注定被排除在上主的愛之外？

出生於英國的十四世紀神秘主義者和隱修士朱利安·諾里奇（Julian of Norwich），她的著作《神愛的啟示》(Revelations of Divine Love）或許能給我們一些靈感。在那黑暗、冷酷無情的時代裡，人們將自己的痛苦投射到憤怒的神明身上，對上主的愛非常陌生。朱利安的著作卻記錄了十六個慈愛上主的啟示，對當時的人來說深刻又不可思議。她雖然沒有直接討論任何有關認知障礙的課題，但期望透過她的著作節錄，讓我們對上主的愛有新的認識和想像，擴闊我們對這份愛的理解。

上主的愛無條件

朱利安的著作生動地表達了創造者對受造物無條件的愛。在第二次啟示中，朱利安經歷了一個非常生動而且可怕的異象。這異象將她帶到海底，由於中世紀幾乎沒有人會游泳，朱利安瞬間感到的是害怕與驚慌（Rolf 2013, 299）。但突然間，朱利安在異象中意識到：「如果我能見到上帝（而上帝與我們常在），那麼我的身心就會安全，並且不會受到傷害」（Julian 1998, 43）。這一異象讓朱利安深被安慰，明白到，就算我們淹沒在死亡、毀壞或不同的殘缺中，也沒有任何事情能將我們與上主的愛隔絕。

另外，她其中一個最著名的異象看見一個如榛子般大小的球體放在她的手掌中。起初，朱利安擔心這個球體太小可能會容易損壞或突然消失，但就在此時她有一個意念：「它存在並將永遠存在，因為上帝愛它，一切皆因上帝的愛而存在」（Julian 1998, 40）。這彷彿告訴我們，就算有些在我們眼中是微小、無足輕重、殘缺的創造，但因著上主的愛，他都會一直被愛著、照管著。朱利安的異象肯定上主對受造物無條件的愛，並且上主的愛是主動的，受造物不需要達到任何條件去換取上主的愛。

上主的工作主動而神秘，不取決於人的認知

朱利安的著作讓我們看到上帝的工作完全是神秘的，無關乎人的認知能力。在第十四次啟示中，朱利安提到禱告，她回憶上主的話：「我是你們祈禱的基礎：首先是我的旨意讓你們有某些事情，然後我使你們渴望它，然後我使你們為之祈禱」（Julian 1998, 60）。上主在朱利安的異象中顛覆了祈禱源於人類認知能力或渴望的觀念，相反，這完全取決於上主自己的主動，要讓好事降臨於我們（Rolf 2013, 433）。

除了祈禱，朱利安還強調，通向上帝的最終旅程僅僅依靠恩典，無需依賴我們的認知功能。在朱利安的時代，教會暴力和殘忍，但耶穌向她保證，上帝的工作不會被人阻礙，只會通過那唯獨是上主才知道、超越人認知能力的「偉大作為」（a great deed）去實現（Farley 2015, 118）。「我們的解釋能力非常薄弱……使我們無法認識三位一體上主的智慧、能力與美善……永恆上主所成就的偉大作為將使一切都美好（He shall make all things well）」（Julian 1998, 55）。在第3章中，她記錄了自己三十歲時患重病的經歷。在昏暗的房間裡，她只能看到十字架的光，就在那一刻，突然間，她所有的痛苦都消失了，她明確地描述道：「這是上帝的神秘工作，而不是自然發生的工作」（Julian 1998, 38）。

朱利安的著作充滿神秘經驗，這些經驗是上主主動成就，使她與上帝聯繫著，無論在現實中還是在異象中，這些經驗都無法用認知能力來解釋，就如我們難以解釋為什麼一個有認知障礙的弟兄姊妹會很喜歡禱告（從他的肢體語言你能判斷他的喜好），也難以解釋為什麼他們不停呼叫「耶穌、耶穌」時會感到快樂，似乎上主正在主動與他們聯繫著。

上主的愛透過感官表達

第5章裡，朱利安在異象中表達道：「他是我們的衣服，以愛包裹著我們，以溫柔的愛擁抱和緊閉著我們」（Julian 1998, 40）。她使用「包裹」、「擁抱」、「緊閉」這些詞語傳達了她所感知那份來自十字架上基督的愛，是全方位覆蓋的柔情。對朱利安而言，基督是如此親密地愛著每一個人，以至祂來到我們身邊，就像我們穿的衣服一樣，貼近我們的肌膚（Rolf 2013, 273）。

這種具體的感官表達正正不是用理性、認知能力所能體會的，而是切實的「包裹」感覺讓朱利安頓時明白上主的愛有多溫暖和偉大。對於有認知障礙的弟兄姊妹來說，這種具體的感官經驗是他們的有效溝通方式，透過弟兄姊妹的具體行動，一個笑容、一個眼神、一個握手、一個擁抱（當然要選擇令大家觸感舒服的方式），往往能讓人感受上主的愛，具體而實在。

任何人在上主的愛中合一

朱利安強調任何人都在上主的愛中合一。她在第57章中指出：「我看到我們的本性在上主中是完整的，祂使各種不同的特性從祂那裡流入到不同人之中以實現祂的旨意”（Julian 1998, 75）。朱利安承認人的多樣性和複雜性，但肯定眾人的聯合能揭示人性的完整之美，而這種永恆的「合一”又在每個個體中獨特地展現（Farley 2015, 117）。因此，儘管人人都有其獨特性和多樣性，但沒有誰是地位較高或地位較低，我們都因著恩典擁有不同的特性以實現不同上主的心意，但也靠著上主的愛和恩典在祂裡面保持合一（Farley 2015, 116）。這強調了在基督的身體中容納每一個個體的重要性，無論他們是軟弱還是堅強、喜樂還是受苦、有能力還是殘疾，都需要參與在這「合一」之中，一個不能少。

結論

透過《神愛的啟示》一書，讓我們發現朱利安的經驗和神學既感性又神秘，這些都成為她的神學基礎，使我們發現與上主的交流不局限於認知能力和理性之中，認知能力也不是被愛的條件，並且我們再次肯定上主的愛要臨到所有受造物，用許多不同的方式包括感官方式展現，人人都需要參與在上主的合一當中。朱利安的經歷和記錄，或許能豐富我們對認知障礙人士與上主關係的認識，豐富我們對愛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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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一手資料：

Julian, Elizabeth Spearing, and A. C Spearing. Revelations of Divine Love (Short Text and Long Text). London ; Penguin Books, 1998.

二手資料：

Farley, Wendy. The Thirst of God : Contemplating God’s Love with Three Women Mystics. First edition. Louisville, KY: Westminster John Knox Press, 2015.

Rolf, Veronica Mary. Julian’s Gospel: Illuminating the life & revelations of Julian of Norwich. Maryknoll, New York: ORBIS BOOKS, 2013.